农民意识

我们办公室有位女同事，生孩子时将婆婆从农村接过来住了两个月，帮助照顾孩子。休过产假上班后，她经常在办公室数落婆婆。每讲完一件事，都用四个字进行总结：“农民意识。”
　　比如小区院内的文化广场，婆婆第一次见到时就惊叹道：“这么大的啊！足有四五亩地呢，一年两季能打万把斤粮食了，能养活十几口子人呢！”
　　一有空闲，她就隔着窗子望着广场愤愤不平地絮叨：“怎么这操场上整天也不见几个人？也没人打球，也没人练操，空闲着这么多的地，真是浪费，作孽！”
　　他的儿子说：“您操那么多心干嘛？城里跟乡下情况不一样。”婆婆说：“咋个不一样？城里的地不是咱中国的地？由着你们浪费？”
　　办公室里的人全被这老太太的话逗笑了，女同事就下结论说：“真是农民意识！”
　　女同事接着讲下一件事。婆婆的侄子（丈夫的表哥）也在本市工作，有一天晚上，他带着爱人和孩子来探望姨妈。一进家，我们客气地问他们是怎么来的，表哥说是坐出租车来的。婆婆开口就问人家花了多少钱，表哥说十几元钱。婆婆一听就心疼得数落起人家来：“这来回一趟就要二三十块钱呀，你们可真是大方，光知道自己享受！要是买成煤球，够你乡下的爹妈烧两个月了！”说得表哥表嫂登时就红了脸。
　　大家又笑，女同事说：“这是不是农民意识？”
　　还有件事闹得我们哭笑不得。女同事说：“婆婆给我侍候月子很辛苦，为了表示心意，我特意到商场去给她买了件羊毛衫，是处理品。婆婆见了，高兴得脸都放了光，穿上也合适，忙问花了多少钱。我说八十多元，婆婆一听就变了脸，说：‘这么贵啊，穿了要折我的寿啊！’然后逼着我立即去商场退掉。老公帮我说话：‘妈，这是您儿媳妇的一片心意呀，您就穿吧！’你们猜我婆婆说什么？她竟然说：‘既是心意，那就快把它退了，把这80块钱给我吧。’你们看，在她眼里，只有钱才是最能表达心意的，真是农民意识！”
　　听这位女同事说了这些，我心里对这位农村老太太充满了同情和敬意，多么纯朴的一位老太太呀！
　　农民这种朴素务实的思想，在某些城市人的心目中，竟然成了“农民意识”。这样的农民意识，也是城市人的笑料吗？
　　当这位女同事又一次在办公室数落婆婆时，我就忍不住打断了她。我说：“你以后别再这样说你的婆婆了，老太太在农村辛苦了一辈子，没有体验过城市里你们这样豪华的生活，从山村的石头房子里来到大城市中，满眼都是不必要的浪费，这是可以理解的嘛。你们不知道农民们受的苦，不了解他们的心理，只知道笑话他们，说他们农民意识。”
　　女同事吃惊地瞪大了眼睛，盯着我说：“你是谁呀？为农民请命吗？现在是21世纪了，中国人不克服掉这些农民意识，能溶入先进时尚的国际社会吗？”
　　我愕然，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话来与她辩论，只是心里感到一阵悲哀。
　　 文/韩希钧
　　■编辑点评：
　　社会要进步，的确需要摆脱落后的思想意识，城市里建个广场、老百姓穿件好衣服，只要条件允许、确实需要，并不是不可以，但是，这位农村老太太的勤俭精神就应该受到嘲讽吗？我们的国家毕竟还不富裕，毕竟还有数千万人生活在温饱线以下，即便是全国人民都富裕了，我们也没有资格抛弃勤俭节约、艰苦奋斗的精神。